为了遇难者的尊严,都江堰殡仪馆的员工默默地忙碌着——

作者: | 来源:新民晚报 | 标签:为了遇难者的尊严,都江堰殡仪馆的员工默默地忙碌着—— | 发布时间:2008-5-29 0:00:00
为了遇难者的尊严,都江堰殡仪馆的员工默默地忙碌着——

都江堰市殡仪馆里张贴了无人认领遗体的照片,为寻亲的人提供线索 

来自成都中医药大学的温涛在都江堰市殡仪馆当志愿者,他的工作是对运尸车进行消毒  

“他们在灾难中失去了亲人,哀伤、悲恸;我们在灾难后送别他们的亲人,善待、尊重。”
   
    刘良志,都江堰市殡仪馆馆长。昨天,记者见到他时,老刘因为过度疲劳而哑掉的嗓子只能发出微弱的声音。整整13天了,和刘良志一样,殡仪馆的45位员工,饿了就随便啃上几口面包,困了就躺在运尸车里歇一会……
   
    为了遇难者的最后尊严,他们默默地忙碌着。
   
细心地处理残肢断臂
   
    傍晚时分,一辆白色的运尸车驶进了殡仪馆,来自成都中医药大学的志愿者温涛赶忙戴上口罩和护目镜,背起油发喷雾器飞奔到车旁。随着马达轰鸣,过氧乙酸液珠喷洒在了裹尸袋上和车厢的每个角落。
   
    武侯区卫生执法监督所副所长汪洋说,他们几天几夜没睡了,已经为近2000具遗体消毒,“我们一天要用掉四五十公斤药水。待会儿,还要喷杀虫剂,你看这里苍蝇蚊子乱飞,最容易传染疫病”。
   
    来到火化间,工人们正小心翼翼地把裹尸袋抱下车子,阵阵气味令人作呕。“先把大腿放进冰柜,轻点轻点,不要弄碎了!”刘良志在一旁认真地指挥着,“残肢断臂不能随便处理,要等公安部门来提取DNA后才能火化。”
   
    老刘讲,这两天,从废墟里清理出的遗体都已经高度腐烂,清运时,一不小心就会掉胳膊掉腿,工人们只能俯下身子,双手合抱,托住遗体的腰,一点点把它挪进尸袋。“虽然这样做,随时有被感染的危险,但大家明白,失去亲人的家属已伤心欲绝了,我们要让他们在悲痛中得到一些慰藉!”
   
坐着冲锋舟抢捞遗体
   
    火化间一角,苏杨俊吞下了几粒药片,39℃的高烧把他的脸烫得通红。“不要紧,都是冻出来的。”5月22日,紧急命令传来:紫坪铺水库发现遇难者遗体!地震发生时,这些人大多在紫坪铺水库钓鱼,被突然卷起的10多米高的巨浪活活吞噬。时间一长,被水泡得发胀的遗体从水底浮到了水面。
   
    为了不让成都地区的水源受到污染,也为了让遇难者能找到自己的姓名和归宿,9位殡仪馆职工冒着山体再次垮塌的危险,连夜出发了。他们套上防腐服、坐上冲锋舟,在几百平方公里的水域里搜寻着。
   
    由于遗体已被泡烂,不能用力拉拽,靠近后,工人们努力把身子贴近水面,先用手紧紧抱住遗体,再慢慢抬上冲锋舟。岷江水浸透了9个人的衣衫,冰冷刺骨。经过两天两夜不懈的努力,10具遗体被打捞上岸。
   
    回来后,遗体的惨状和气味,让“久见阵仗”的殡仪馆职工呕吐不止,连胆汁都快倒出来了。“如果我的职工掉进水里,被激流卷走,叫我怎么向他们的家属交代。可没有办法,处理遗体是我们不容推却的责任啊!”刘良志的脸上满是担忧和疼惜。
   
晕倒只能休息1小时
   
    一辆辆运尸车开进了火化间,抬下遗体,记者发现车厢里还搁着几条被子,“这是死者的吗?”一听这话,司机龚友全连忙摇头,“是我们的,是我们的。”
   
    13个日日夜夜,殡仪馆的5位运尸车司机没有在床上躺过1分钟,实在累得不行了,他们就在安放遗体的车厢里休息一会,“习惯了,我们的鼻子现在已经闻不出异味了。”说着,老龚盖上被子,又靠在了车厢的角落里。
   
    “我们的总台经理彭先礼更是不容易,50多岁的人,三天四夜没合过眼。他跑进跑出,一会儿劝慰家属,一会儿登记遗体姓名……最后实在撑不住了,晕倒在火化炉边,可我只能让他在沙发上休息1个小时。”说到这,刘良志有些哽咽。
   
    不容易的人实在太多了,刘良志的妻子在汶川工作,地震后的第4天,头部严重受伤的她被空运到成都救治。老刘请了2个小时的假赶到医院,在重症监护室的窗外,他呆呆地看着昏迷的妻子,15分钟后,又回到了自己的岗位上。直到昨天,刘良志没和家里通过一个电话,至今还不知道妻子的情况。
   
    “我知道家里人需要我们,但这里的遗体更需要我们照料。”刘良志的话音里有内疚,更有执着。
   
    这时,又一具遗体被送进了火化炉,大家低头、默哀。
   
【焦点关注】年轻志愿者坚守在殡仪馆
   
    在成都崇州市殡仪馆,记者见到了6位来自崇阳镇安乐乡黑铺村的年轻志愿者。10多天来,他们在这个抗震救灾的特殊战场,坚持着、坚守着,付出了自己的辛劳和努力。
   
    5月13日,倪敏、张伟等6人在乡政府报名当上了志愿者,第二天,他们就被安排到崇州市殡仪馆服务维持秩序、安抚遇难者家属。当上百具来不及处理和火化的遇难者遗体从都江堰转来时,看到殡仪馆工作人员来不及搬运,倪敏走了上去。
   
    一开始,倪敏不敢像殡仪馆工作人员那样直接抬遗体。他用手抓住尸袋、胳膊用力,悬空着将一具具遗体从车上提下来。不一会,张伟跑来帮忙,两人分头拉住尸袋边缘,全力往停放点运。突然,尸袋破了,一只血肉模糊的脚露了出来。
   
    张伟蹲下身子,不停地干呕。倪敏愣住了,连双手什么时候松开尸袋也不知道。由于破裂的袋子已无法着力,两人咬咬牙,用双手抬起了遗体。
   
    倪敏说,当天晚上,他回家洗澡时,总觉得身后有人影晃动。张伟说,他躺在床上熬到深夜,一直都睡不着。可是第二天,两人又准时出现在了集中出发点。
   
    一次,公安民警到殡仪馆清理遗体、抽取DNA。6位志愿者帮着收集遗物、联系家属。尸袋一打开,恶臭扑鼻。倪敏说,当一具具遇难者遗体呈现在眼前时,心被强烈地震撼着:一位遇难母亲将婴孩死死抱在怀里,工作人员如何使劲,都无法掰开;一具遗体面部的三角地带完全被砸塌;而更多的则是支离破碎,淤伤满身……
   
    “这时,我已没有恐惧,用湿布轻轻擦抹着遗体上的血迹。虽然,我曾希望到抗震救灾一线去帮助更多的人,但此时此刻我明白了自己所做的一切是多么重要。灾难太无情了,我们要用真情送别遇难者,只有让逝者好好地走,生者才能在痛苦中有份宽慰。”倪敏摸出纸巾,拭去了眼角的泪珠。
   
【焦点链接】上海殡葬行业准备支援灾区
   
    “人还能扛得住,可设备实在扛不住了。”采访快要结束时,刘良志猛吸两口烟,说出了让他烦心的几件事。
   
■火化炉
   
    都江堰市殡仪馆有6台火化炉,按正常情况,每天最多能火化36具遗体,炉温控制在400℃至500℃之间。但由于情况紧急,从5月12日到5月24日,殡仪馆已火化了802具遇难者遗体。因为长时间燃烧,炉温高达1000多℃,耐火砖都已经被烤裂了。
   
■运尸车
   
    都江堰市殡仪馆有5辆运尸车,“年纪”最大的行驶了40多万公里路,“年纪”最轻、最能干活的“小伙子”也跑了13万多公里。灾难发生后的十多天里,这些早就“体力不济”的车辆每天超负荷运转,一天要跑500多公里路,再熬下去就是“除了喇叭不响,浑身都响”的“废铁”了。
   
■遗体保存
   
    许多运到殡仪馆的无名遗体都要在公安部门抽取DNA、拍照后,才能火化。虽然,登记备案所耗时间不长,可因天气炎热,遗体必须放入冰柜保存。但遗体数量较多,冰柜一时无法全部容纳。于是,工作人员想用注射药物的办法,减缓遗体的腐烂速度,可液体全都从伤口处流了出来。如何让遗体得到妥善保存,让家属能清晰地看到亲人的遗貌,是件棘手的事。
   
    “随着废墟清理工作的大面积开展,越来越多的遗体将被挖出,如果这些问题不能得到有效解决,那可要耽误大事的。”刘良志一脸严肃。
   
    今天上午,记者与上海市殡葬协会会长王宏阶取得联系。王宏阶表示,他们已组织了龙华、宝兴、浦东、崇明等殡仪馆50名经验丰富的工作人员,在上海市民政局的统一调配下,随时待命,准备带一批先进的技术和设备奔赴灾区。

本网转载作品均注明出处,如转载作品侵犯作者署名权,并非出于本网故意,在接到相关权利人通知后会加以更正。联系电话为:0592-5586108